Tina的幸福進行曲

第二次住院，像是在拍電影，半夜大出血，然後坐救護車去急診……。我老公曾苦笑說為什麼我們生個孩子還像在演電視劇，而且是灑狗血的那種。我也笑了，是啊~~這樣的日子裡，也只能如是般苦中作樂。回到醫院的病房，說起來還真巧，又是同一間。打上安胎針，又開始不適應，呼吸急促，心跳太快，但情況不好，劑量就是要打到那麼高。之前住院，陳醫師每天都來調低劑量，但這次，他不敢調太快，一次只敢降個1cc，但我這次心態卻不同了。上次是急著想出院，這次卻是怕太快叫我出院回家，萬一又是這樣半夜出狀況，我真的不敢想像我還能不能有這麼幸運?所以當陳醫師苦笑的跟我說:「不能調太快」的時候，我也笑笑說，我也怕太快出院，我會害怕。於是很認命的住院。不過我還是很天真，以為自己安到一個階段可以出院一陣子呢，唉。就像我一個朋友，安到32週之後醫生就放她出院了，本以為她很快會回去生產，沒想到她竟然回家後不但安穩的很，後來還怕生不出來天天去走大安森林公園。現在想想她真的是很幸運呢，只是她的問題只有宮縮，並沒有出血，所以比較起來我的狀況還是危險一點。

雖然很認命的想到自己應該會住很久，但是住院的日子畢竟還是不好受。不論大小便都需要家人幫忙，吃飯也是，每次吃到一半還都會宮縮，就嚇得趕快把床放低，但一把床放低就吃得很困難，經常吃不下東西，一頓飯吃上一個多小時是常事。偏偏醫生還說要我多吃，唉。而天天躺著缺乏運動，又很容易便祕。剛住院前幾天大不出來，媽媽就要我下來床邊如廁，我真的不敢，但後來醫生說大不出來也不行，既然已做了縫合，就應該沒關係，下來一下而已。於是就下床來上。後來慢慢的我可以在床上上了，於是就再也不下床上大號。但有一天，已經便秘第三天了，我一直在擔心怕到時候會需要用力，一用力就很容易出血，吃了好多水果或是纖維質高的食物，都沒有什麼用。媽媽一直要我再下床上，我死都不肯，堅持要在床上上，好不容易終於好像有意思上了，就趕快拿便盆來上，沒想到上了之後噴出一堆咖啡色的分泌物，跟著就出血了。我還記得那次出血之後我很後悔沒有聽媽媽的話下床上，我以為或許那樣就不會造成後來的出血。但之後我才明白，並沒有差別。
那次一出血，陳醫師看了情況，就加了第二線的安胎藥，藥名我不是很清楚，但好像是鎂離子。打這種藥會有副作用，就是怕會造成尿量少，所以每次小便都要留尿，這個工作更加重了我自己還有照顧我的人的負擔。讓我對他們更加過意不去。本來安胎藥劑已經降下去了，又因為出血再度調高，調高之後宮縮也沒有改善，也還是有零星出血，所以才加了第二線的藥。第二線的藥還好發揮作用，宮縮被壓了下來，情況又開始穩定下來。只是那之後陳醫師就不太敢調降劑量，都觀察好幾天，才敢降個1cc。但因為我也不敢太早出院，所以他不調降我也覺得比較沒有心理壓力。就這樣慢慢的度日子。
每天比較沒有壓力的就是看電視，問題是大多數的電視節目都很難看，而且白天經常都是重播晚上的節目。新聞我又不想看，看書嘛手上拿書躺著又會很酸，我後來連拿書都會肚子不舒服，所以不是聽廣播就是看電視。
擔心自己，擔心小孩，每天都在擔心。有天護士小姐跟我說，以她看這麼多的經驗發現，安胎的人要神經線大條一點比較容易安成功，所以叫我不要想太多，神經線大條一點，如果覺得躺太低吃很困難，管它的就坐高點吃吧!萬一真的收縮再躺低就好。安胎就是多躺一天就賺到一天，這樣想的話每過一天就想:我又賺到一天了!!這樣心情會比較好。
台大產房大部份的護士都很不錯，當然也有討厭的，所以每天早上看到今天照顧我的人是誰，也會影響我的心情。
而第二次住院期間狀況就是很不穩定，每當覺得情況好像好轉了，還沒開心兩天呢！隔沒幾天就又出血了。而每次一出血就心驚膽顫，偏偏每次出血都是晚上陳醫師回家以後。然後護士小姐就會找來住院醫師來幫我看。這些住院醫師也不知道是不是怕負責任，所以每次都講得很恐怖把我嚇得要死，心情更加擔憂鬱悶，還是要等到第二天陳醫師來了，聽他的說明我才能心安。有一次出血，住院醫師說要幫我看看裡面的狀況，我很害怕的說，那用鴨嘴這樣看不是會更刺激，更容易引起宮縮嗎?她竟然回答我：那也沒有辦法還是要看才行。於是她把傢伙都拿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技術不夠好，弄得我痛得要死，緊張得要命她就更難看得見，最後她竟然發火說：妳這樣我怎麼看？我說可是我真的很害怕很緊張啊！她竟然賭氣的說：不看了啦！就真的收了東西走人。害我哭了好久，我老公也很生氣又要安慰我。我發現，婦產科還是要看男醫生，女醫生反而不體貼！

第一次住院期間，有人來看我我會很開心，但第二次住院，我卻不希望經常有人來看我。有時候是親戚或好友，很難拒絕他們的好意，但奇怪的是每次有人來看我之後我就會出血。甚至有一次是一個也有過安胎經驗的朋友來看我，我卻劇烈宮縮讓她也嚇到，用手按在我肚子上拼命幫我禱告（因為她是基督徒）。其實看她那樣虔誠的為我禱告我真的很感動，但有時候真的我很想休息卻一直有人來，可能是這樣造成我的心理壓力吧？到後來，我連電話都不太想接，更不用說打電話給朋友聊天了，我的身體負擔大到連聊天都覺得很累，朋友打來聊沒幾分鐘我就覺得不舒服。所以，我的朋友們，我不是不把妳們當朋友，而是我實在沒有餘力了呀！這點從我的體重就可以看出來。懷孕前，我的體重是56公斤，而後來因為初期懷孕的不適還有因為腹水而食不下嚥使體重在腹水終於消掉之後掉到55甚至54。但我生產前兩天量的體重卻是59.5，兩個小福星生出來總共有1.9公斤再加上羊水跟胎盤的重量，就可以知道我根本是不胖反瘦，手腳還有臉都比原來還要削瘦。自然體力也很差，看慎吾的西遊記我沒辦法看完，因為乒乒乓乓的聲音讓我不舒服，我連第一集都沒看完。辜負了老公特地跑回家幫我下載還拿notebook來病房放給我看的美意。

好不容易度日如年的撐到25週多，又莫名其妙的出血了。我都是先出血才宮縮的，整個孕期都是莫名其妙的出血找不到原因。而這次出血讓醫生做了一個決定就是幫我打了兩針類固醇。類固醇的用意是幫助寶寶的肺泡發育。因為肺部是寶寶最後一個發育的器官，如果在8個月早產，肺部正好長到一半，寶寶出生會發生呼吸的問題，所以醫生為了怕我撐不下去提前生產先幫我打類固醇以防萬一，還說到了30週之後要再打兩針。那次我真的很害怕，心情一直很不好，直到有個住院醫生這樣安慰我，他說妳就不要想說還要撐到32週那麼久，好像很遙遙無期，心情就會鬱悶，妳就想說先過了28週，28週以後的存活率就比28週前高很多，然後再想如果到了30週，就更好，28週到30週也只有兩個星期，這樣一個階段一個階段的完成，感覺上就不會那麼痛苦。
他這麼講我心情就平復多了，每天只數著什麼時候28週，誰知道還真的只到28週。只是他講過之後，我心情確實有比較好一點，雖然一天天日子還是覺得很難熬，而兩個小傢伙在肚子裡也不甚安分，隨著肚子越來越大，身體的負擔越來越重，我也越來越容易覺得不舒服。最早是因為便秘，後來就開始吃軟便劑，吃了一陣子之後軟便劑變成不太有效，又加開高纖維給我吃，問題是高纖維又會導致脹氣，於是又需要消脹氣的藥，就這樣吃一大堆藥，到後來變成失眠。因為晚上無論怎麼躺肚子都不舒服，有時還會收縮，嚇得我連躺都不知道該怎麼躺好。只好跟醫生要安眠藥，只要能夠睡著，就比較不擔心收縮的問題。但是吃太多藥又擔心吃那麼多藥好嗎?唉，憂慮的事情越來越多。
日子過得越來越痛苦，也越來越難熬，我的身體也越來越虛弱，安胎針劑量始終降不下來，第二線的鎂離子再也沒有撤下來過。每天都在數日子，卻又覺得怎麼數都遙遙無期，我的痛苦似乎沒有解藥。眼看著跟在我後面去做試管的同事成功之後一切順利，到處趴趴走都沒有什麼關係，我真的好羨慕。每次我總提醒她要注意什麼，也沒看她遵守過，也沒看她把什麼禁忌放在心上過，但卻從來都不會怎麼樣，連一點不舒服都不會有，更沒有任何需要擔驚受怕的狀況，我真的忍不住會想為什麼我除了走不孕的路這麼辛苦之外，連懷孕都要受盡折磨?我真的能平安的生下他們嗎?如果安胎失敗我該怎麼辦?我還有勇氣繼續求子嗎?這些事情我從來不敢跟老公講也不敢跟媽媽討論，因為他們爲了我跟孩子已經夠辛苦了，只能在心裡反覆的想來想去，但這些事除非到了最後，我也不會知道答案會是什麼?看到媽媽每天來照顧我辛苦的樣子，我就覺得自己很不孝，這麼大年紀了還要她為我操勞奔波，又陷入自責之中。我是一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更何況家人已經為我做得太多，有時候半夜想上廁所，看老公睡得那麼沉就又會不忍心叫醒他，經常為了要不要叫醒他而掙扎著，可是我連憋尿都會宮縮，就這樣多重的難題在整個住院期間不斷的困擾著我，又擔心小福星會受我情緒影響以後會變成比較憂鬱……等等，煩惱的事情簡直比天上的星星還多。
終於，這些困擾糾纏到最後，我似乎開始出現憂鬱症的症狀。躺在床上的我很少照鏡子，但我知道自己很少有笑臉。之前因為希望自己心情好些而常看國光幫幫忙，可是有一天又因為笑得太厲害而引起宮縮，嚇得我連太好笑的電視節目也不敢看。太感人的也不敢看，太悲傷的當然也不行，有生離死別的劇情也很容易觸動…..總之我好像不能有任何喜怒哀樂，可能要每天坐禪才行吧?
終於到後來，只要房間內沒有人，也就是我媽媽或是老公離開得久一點，我就會很容易恐慌，有時候老公去上班了，但我媽媽還沒來，或是該來的時間還沒看到出現，或者是中午出去買吃的晚回來了些，我就會開始恐慌，很希望有人進來跟我說說話。但護士小姐總是很忙，偶爾比較不忙的時候會有一兩個進來跟我聊天，但是總不外乎勸我心情放輕鬆些，雖然如此，我還是希望能看到「人」。於是後來我拜託媽媽只要離開病房就幫我把門開著不要關，讓我可以看見外面的人走動。只要門一關起來，我就開始覺得胸口悶得慌，很想哭。我知道自己這樣很不對勁，但是已經沒有辦法用意志力去克服這樣的心情，想看電視轉移注意力，轉來轉去都看到討厭的人，看書也不舒服，聽廣播轉不到一台想聽的……。
一直到某一天，我開始會偷偷哭。當然不敢讓媽媽看見。有時是等老公下班才跟老公哭，總覺得宣洩出來才會舒服，我想我得為自己的情緒找個出路才有辦法繼續走下去。每天為了放鬆一點開始早睡，但原來只吃半顆安眠藥就可以睡到天亮的我，開始要吃一顆才能睡得久一點。但還是很容易四點多就醒來睡不著。後來我自己發明一種吃法就是上半夜先吃半顆，半夜醒來如廁的時候再吃半顆，這樣可以睡到六點多。就這樣又撐了一兩個星期吧?
我住的病房還好離產房遠一點，平常只是偶爾會聽見待產的媽媽們的哭喊聲，我想要是住在聽得清楚些的病房，我的憂鬱症可能會來得更早。
漸漸地，我的心理狀態有點呈現飽和的狀況，感覺上已經無法再承受了。總算撐滿了28週，那天我很開心，總算撐過第一個目標，接著就是迎向第二個目標也就是30週。感覺上兩星期好像很短，但對整天躺在床上的人而言，卻也是漫長的兩週。星期一，照例量體重，竟然還比上星期又少了一公斤，只有59.5，上星期還有60點多，這星期連60也沒有，我擔心兩個小福星的體重不知有沒有增加。只知道第28週的星期四有預估過，一個已經有1100公克，一個已經有969公克，再過幾天應該就都超過一公斤了，會比較安心。

到了那天…….當然我事先不會知道是那天，前幾天還在跟老公盧說，等醫生說小朋友應該ok我就要提早剖腹，反正我一定是得剖腹的，醫生根本不敢讓我自然產，乾脆自己選個好日子剖腹好了。兩個人還拿黃曆出來研究半天，想說選在三月初好了，那時候也滿34週了，應該安全了…等等。沒想到到了那前一天，我的憂鬱症開始發作，不打開門不行，感覺很像密室恐慌症，看到護士小姐就想抓著人家講話。她們也都知道我的情況，多少會跟我講幾句。但到了第二天，也就是x day，情況比前一天更加嚴重。媽媽說，不如去叫洗頭吧!也一個星期多沒洗了，洗頭阿姨也還滿會聊的，有時聽聽打掃的阿姨或是洗頭的阿姨講她們看過的情況或是別病房的安胎媽媽的情況，也多少可以安撫自己的情緒。但我還是不行，看到護士小姐已經不是抓著人家講話就可以，而是看到人就哭，原本在媽媽面前都盡量忍著不哭的，那天也哭了，後來找護士小姐來，也哭。下午同事說要來台大產檢，順便拿她的胎教音樂來給我聽，我本想婉拒她的，但媽媽說也正好妳不是希望跟人聊聊嗎?正好她來可以跟妳聊。我想也好，沒想到她來之後我看她健步如飛，精神奕奕的樣子，又羨慕又嫉妒，忍不住對著她哭了起來。她也被我嚇到，想安慰我，但越是這樣我就越想哭。後來連護理長都來安慰我，說他自己以前也是因為前置胎盤而安胎兩個月。原來她自己也是過來人，怪不得對安胎孕婦的心情她都很能體會。問題是她從26週才開始安胎呀~~。想到這我還是覺得自己很難熬。如果我也是26週才進來安，現在早就可以生了。唉。同事走了之後，洗頭阿姨才來，但我已覺得很累而她那天話也不多，洗頭時我就覺得肚子不太舒服，但還是忍到洗完頭。才洗完頭，我覺得累，想休息休息，就先請媽媽拿便盆來想上個廁所就休息一下。沒想到這一上就發現又出血了。我心想，大概是今天比較累，而且情緒不是很好才會這樣。也沒太大驚小怪，畢竟躺在這裡兩個月了，經常都會出血，只是大出血跟小出血的差別而已。但跟著開始宮縮，宮縮也沒什麼大不了，其實我天天都在宮縮，只是頻率大小的差別而已。護士小姐說，要調劑量。我說好。其實早上陳醫師來才調降過1CC，果然是每降必縮嗎?於是又往上調。但過了一陣子，還是沒有壓住，於是又調鎂離子。
「再觀察看看」護士小姐照例這麼說。
但我的出血仍然沒有停住，看護墊一塊換過一塊，沒有要止住的樣子，媽媽一直跑護理站拿去給護士看，安胎藥劑量也調高了，但收縮頻率還是沒有拉長。終於她們覺得該找醫生來看看，於是找了住院醫師來看看。因為那時候已經六點多，陳醫師已不在辦公室。住院醫師看過後，說懷疑是縫合的線有斷裂，又把斷裂的後果講的很恐怖，我聽了很害怕，本來就憂鬱了，聽到這些更想哭。他在病房裡直接打內線給陳醫師，我心想還好，他還在醫院裡。聽他們的對話有點小爭執，住院醫師認為是線出了問題，但陳醫師很肯定的說那個線不可能斷。電話中兩人爭執了一會，陳醫師好像說他會過來看看。第三線的藥是塊貼布，也貼上了，沒有什麼用，還是一直在收縮。他真的很快就來了，用鴨嘴撐開想確定是否真的線出了問題，但是第一次沒看成功，於是要護士拿燈來照，還是看不清楚，又拿手電筒來照，也還是不行，就這樣一次一次看。這當中媽媽已經有點慌了，因為看醫生護士也露出緊張的神色，就知道這次狀況不太一樣，馬上打電話給老公要他快點來。到了看第三次時，老公回來了，我因為不舒服又加上用鴨嘴，醫生看的時候我一直在喊疼，隔著簾子我都知道他也在緊張。第三次還是看不成，我看陳醫師神色也凝重，就問他:還是看不見嗎?他總算坦白的說:看不見，因為裡面血一直湧出來，我根本看不見縫線的地方。
我聽了心都涼了，難道這次真的沒辦法了嗎?才28週多，還沒29週呢!!生下來他們能活嗎??心好痛!!眼淚就要流下來，卻又在心裡告訴自己，如果真的就注定是這樣，我只有冷靜的去面對，心裡一直默念菩薩，請祂保佑孩子能平安。
醫生本來還是說看能不能再拖延一下，但我出血量已經太大，原本就貧血的我，再這樣失血也很危險，於是要護士小姐先幫我抽血，用急件送去檢查看看貧血狀況再決定要不要輸血。血抽了，但沒多久，小姐就拿了血來說，陳醫師指示不用等結果了，先輸血再說，不然再流下去我會有危險。於是先輸一包250cc的血。過不久，陳醫師又進來了，用非常溫柔但又帶著點無奈的口吻說:「現在收縮是兩三分鐘就一次，我看，我們生了好不好?」
我聽了知道不行了，只能生了，於是流著淚說「我尊重你的決定。」
決定緊急剖腹。護士小姐開始忙進忙出的準備開刀的事情，我只能手握著佛經拼命的唸觀世音菩薩，老公也臉色慘白的坐在我旁邊。
我跟他說:現在一切只能交給菩薩了，我相信菩薩會保佑他們的，如果我們真的跟孩子有緣，他們一定會跟著我們的。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我很快的被推進手術室。
由於我下午因為脹氣幾乎沒有進食，所以沒有手術前須禁食八小時的顧慮，就直接推進去了。
人到這種時候，真的也只能默默接受這樣的結果，我很鎮靜的接受麻醉，然後陳醫師就進來開刀了。他的動作真的很快，大概是怕時間拖久了對我跟小孩都不好。
經過麻醉當然是不會痛，但我知道自己的肚子被劃開，只約莫20分鐘，就聽到醫護人員在說，幾點幾分破水，幾點幾分出生，哥哥先叫了一聲，接著弟弟也叫了一聲，像兩隻剛出生的小貓咪，我遠遠看到他們好小好小的身驅被抱出來，哭聲也很像小貓咪。
「好小啊~~」我喃喃自語的說著。
聽到旁邊新生兒科待命的醫生護士在說，兩個都哭了，很好!!
我這時候也不管自己還在開刀，眼睛只是一直望著他們，邊看又邊流著眼淚，本來就不清楚的視線變得更加模糊。
「你們要加油哦!」我遠遠的一直跟他們說。
「媽媽，妳自己的刀還沒開完喔!」一直在當助手的一位住院醫師在我旁邊輕輕的對我說。
不斷流著淚的我，在小福星們被推出去之後，才回神過來。這時候聽見護理站在廣播要我的家人們到新生兒加護病房去。他們也真的累壞了。老公一下班還沒到醫院就知道又出血的事，才隔幾分鐘他到了醫院馬上變成要立刻開刀，他也真夠受的了。媽媽更是…從出血之後就一直擔心我，到醫生說得緊急開刀的時候我知道她整個人都快崩潰了，要不是老公趕快叫我小姑來幫忙，光靠我老公一個人，又要擔心我跟孩子，還要擔心我媽媽，更要辦很多手續，一定也會忙不過來。這時候才覺得為什麼老人家總是喜歡多子多孫，喜歡生多點孩子，還是有道理的。
手術還沒結束，我開始覺得發冷而全身發抖，這時麻醉科醫師便提醒陳醫師動作要快，因為麻藥快退了。手術時間大概一個小時多一點，我被推出手術房。送到護理站後面的觀察室。因為我大量出血，陳醫師還是不太放心，所以覺得還是觀察一個晚上看看比較安心。我因為麻藥退的緣故，全身不停的發抖，連牙齒都在打顫，話也講不出來。老公趕來觀察室的時候，握著我冰冷的手一直搓，看我痛苦得那個樣子，哭著握著我的手對我說:「妳辛苦了。」然後就再也說不出話來一直哭。我這輩子第一次看到他哭得那樣，心裡也很感動，也跟著流下眼淚。我只是一直問孩子的狀況，他說；生命指數滿分是9分，他們兩個人都有8分，很不錯。我才比較放下心來。
只是麻藥退去的副作用跟傷口的疼痛讓我一直無法休息，痛苦的唉唉叫。他看我這樣，就一直罵說奇怪怎麼那麼多人喜歡剖腹?並沒有比較不痛苦啊!!
於是他跑去找護士問看要怎樣讓我舒服點?才決定打止痛針。打下去之後，我真的舒服多了，才慢慢閉上眼睛休息。其實我根本沒有睡著，還是聽得見他們說話，只是眼睛累得睜不開。這時候已經快午夜了，媽媽看我好像睡著了，才比較放心的離去。讓她這麼擔心，我真的好自責，因為情緒崩潰撐不下去，不但對她不孝，也連累了孩子，想到這裡，還是止不住洶湧的淚水…..。
止痛針只能維持很短暫的時間，到了半夜我還是痛醒了，又開始不停的抖，止痛針才打下去兩個小時吧?可能我體力早不如一般的產婦，真的不想依賴止痛針，可是我也知道自己沒有多少體力再撐下去，只好再叫老公去叫護士小姐來。護士說，要間隔四個小時才能打第二針。我只好一直忍，小姑看我這樣也一直在旁邊替我擦汗。問我要不要緊?我苦笑說算了，每個人生小孩不都要痛?只是人家是生之前痛，我是痛後面。老公看我還會說笑，也好像放心多了。他們兩人就這樣守了我一整夜。到隔四個小時後，才又去叫護士打了第二針止痛，讓我能夠再休息一會兒。就這樣撐到天亮，看我沒有再大量出血，才把我轉到一般病房去。